一厢情愿——第七届木兰国际电影节主视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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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厢情愿》(2026)
欧阳广夏(Gavin Ouyang)

在东方哲学中,一厢情愿往往来自一种执念。佛教认为,世间诸法无常,而人对无常之物的执取,往往正是苦的根源之一。在存在主义的思想语境下,阿尔贝·加缪(Albert Camus,1913–1960)指出,人类天生对秩序、理性与生命意义有着强烈的渴望,但宇宙并不回应这种渴望。当充满渴望的灵魂撞上沉默的宇宙,便产生了不可调和的“荒诞”。一厢情愿,正是人类本能向虚无发起的一场不屈不挠的意义投射。也许幻象(Illusion)本身是虚妄,但“执意”(Willful)的幻象则是一种勇敢的叛逆。正如西西弗斯(Sisyphus)明知巨石终将滚落,却依然清醒地一次次将它推向山顶——这并非无谓的消耗,而是对自身存在的主动确认。人类许多关于爱、艺术、信仰与意义的追求,在某种宏观尺度上,或许皆是一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一厢情愿”。

对于木兰而言,“一厢情愿”也有着强烈的自传意义。一直以来,我们都在致力于——用朱亦蓝的话讲——发现并推动那些有成为超一流可能性的泛华语电影创作者集体出海,以此搅起新一代的浪潮。哪怕这些努力在现实面前,常常显得像是徒劳的一厢情愿,但我们依然选择继续。

如果从“一厢情愿”的字面出发,我们可以联想到一种隐秘的女性空间。“厢”在传统建筑中常指侧室等相对私密的所在,也与文学意象中的闺阁相关联。木兰自创立伊始,便始终将最深切的注视留给女性创作者、边缘群体与那些充满生命力的私人叙事。今年电影节的主视觉灵感,来自翠西·艾敏(Tracey Emin)的霓虹灯作品,她是当今艺术界最具影响力与先锋意识的女性艺术家之一。作为上世纪90年代“青年英国艺术家”(YBA)的重要成员,艾敏在创作上显现出与达米恩·赫斯特(Damien Hirst)等人明显不同的重心。当时艺术界的议题,很大程度上聚焦于观念、艺术制度与作品机制,她却选择将脆弱的主体置于创作核心,专注于直击人心且极具自传色彩的私人叙事。这种选择,也构成了对当时主流姿态的激进反叛。

艾敏对霓虹灯的偏爱,与她对这种媒介的物理与心理特性的独特理解密切相关。她曾谈到,霓虹灯管中的氖气和氩气在通电后产生的光线与能量让她感到愉悦,并认为这种“脉动”具有一种情绪力量,甚至可以帮助到那些遭受抑郁折磨的人。霓虹灯在当代艺术中早已成为连接语言、观念、身份与社会经验的重要媒介,布鲁斯·瑙曼(Bruce Nauman)、珍妮·霍尔泽(Jenny Holzer)、格伦·利贡(Glenn Ligon)等艺术家都曾赋予它不同的表达可能。而艾敏则将这一兼具公共与商业属性的材料,转化为表达深刻私人情感与个人真相的载体。她的手写发光文本,回应了长期以来艺术界所推崇的“坚固与宏伟”的范式,让“短暂、脆弱且以时间为维度的”私密表达获得新的可见性,进而确立对自身叙事的主导权。她的艺术探索,正是木兰在策展与使命上对个体真实声音持久倾听的榜样。

Gavin Ouyang Headshot
GAVIN OUYANG

Co-Founder, MulanI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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