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炯炯的电影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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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25日,邱炯炯的最新个展《腹喜:万物同席》在成都A4美术馆正式开幕。这次的个展诞生于他的最新电影《腹喜》,他自述全片即是一个鬼马风味的人类学田野调查现场。展览将《腹喜》在美术馆中重构,结合绘画、声音、影像及装置等多重方式,将空间分成三个章节和黑白两层,共同构成了一场看似源于《腹喜》,实则自成一体的宴席巫术。

进入展厅,右手边是一个躲在角落里的、帘子后的空间,名为《工作室》。室内一张麻将桌,四张红色折叠椅,一高摞画纸,和满墙的手稿。这是邱炯炯的案头。

一个创作者的案头通常是藏在帘后的,因为这看起来与你我的生活并无两样,不值得吹捧。人们常在电影制作中看到一群人、资本和热闹;电影发行上映时看到红毯和荣誉。华丽的、沉甸甸的果实落在人们心上,那漫长的案头在此刻便被缩进 “不容易” 三个字里。

可这“不容易”到底是什么?日复一日的练习和漫长的时间,反复、焦虑和烧干的烟头,怀疑、孤独和烂笔头。埋在这众多糟糕的“不容易”下面的,还有一个“不容易”被打倒的顽强地基,即是他从《大酒楼》开始便展现出的专注与狂喜。

《大酒楼》是一切的开始。我们依然能在这部首作中找到如今邱炯炯作品中灵魂的凝聚,一出形散神不散的怪谈,爱埋伏笔的变奏曲。从这之后,他如上台阶般,高产并激烈地在五年内接连拍出《彩排记》《黄老老拍案》《姑奶奶》和《萱堂闲话录》。2006年至2011年是他不断尝试且建立起自己浓烈语法的过程,从自家故事拍到周围人,再到老人唠家常,津津乐道,川味无穷。

这五部虽都能被归类为纪录片,或是雕琢人物的“肖像画”,但全部看下来更像是见到了一个小鬼,虚岁二十,实岁为五。一个有机体,诞生于喜悦之核,向下深钻,向上反刍。

四年后,有机体继续扩张,《痴》诞生。我们第一次见到邱炯炯虚构世界中手工电影的雏形,但这只是一部分,《痴》所体现的智慧不止于此,小鬼钻进了更深的人物回忆和口述证词的游戏之中。又过了六年,《椒麻堂会》问世,哗,震惊了观众。小鬼再次举重若轻地讲起四川话,把一个人在时代中被冲洗出的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

9月29日我在成都看展,见到了邱炯炯本人。我从当年如何由画到戏问到了《椒麻堂会》的案头过程,句句聊下来,他在放松之际或是说到兴起之时,头会有韵律地一转。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大酒楼里以“吨”为单位聊酒量的邱志敏,只不过这次的扮演者是他的儿子。这样盯着他,我想他的颈椎一定很好。

那天我也见到了《大酒楼》中喝得有点癫的吕同学,他在多年后为电影《椒麻堂会》担任美术指导,为《腹喜》的前期创作也出了不少力。熬过案头的孤独后便是拉帮结伙开电影夏令营的时刻。在邱炯炯的七部电影中,我们会反复看到他的家人和朋友,还有从首作开始就为他的作品贡献了大量喜剧色彩的天才侄女作曲家,刁力力。如果观众有机会一口气看完他的全部作品,一定能认出几个“熟人”。

这次回顾展,我想将一个艺术家的来时路有节奏地铺开,其中案头部分得到了邱炯炯本人和他的代理画廊“星空间”的很大支持。一个工作日的午后我收到了数百张《椒麻堂会》的手稿与概念图合集,全部由他本人手绘完成,第一张日期标注为2017年。我们从中选择了人物设计图、置景设计图、场景概念图等最能代表电影创作阶段性的纸本创作,并会在回顾展期间于多伦多大学郑裕彤东亚图书馆以复制品的形式展出。

和邱炯炯的作品相呼应,这次放映也定得颇有音乐性。10月的两个周末用《黄老老拍案》与《痴》让两个老人坐下先和观众摆个龙门阵;《大酒楼》和《萱堂闲话录》的一天则是七大姑八大姨、八十岁的妈和六十岁的儿。11月,将《椒麻堂会》与《彩排记》联合放映互文,配合《姑奶奶》与《痴》的331分钟导演剪辑版,共同完成这次回顾展的全部内容。

回顾展的意义,不仅在于集中呈现一位导演的作品,更在于沿着他的创作轨迹看到一个作者在每部作品中找到自己的语法且不断挑战未知的过程。邱炯炯的作品是充满活力、间离且创意无限的,是一种真正由“小丑精神”自发的喷薄而出。艺术家要勇敢、自律,同时又要欢喜、间离,这还不够,还要在激情之上建立知识、审视与严谨,反复下来,我想邱炯炯全部做到了。

木兰为邱炯炯举办回顾展的想法,早在2023年便已萌生。经过三年的等待,我们终于迎来了合适的时机,并得以在2026年邀请导演本人来到多伦多,与观众见面。希望观众能借由这次回顾展,看见邱炯炯一路走来的创作脉络。

至于即将在东京国际电影节首映的《腹喜》什么时候会来到木兰?

邱炯炯歪嘴笑说:“迟早会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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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U Yuetong 刘玥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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